首页 美文 正文

赏美文|天地上到家的事物都是无价的,只能专心去感触 作者:丰子恺 诵读:王卉

新浪新闻
2021-07-06 读取中...

作者: 丰子恺 诵读 王卉 寓楼的窗前有好几株梧桐树。这些都是邻家庭院里的用具,但在阵势上是我所有的。因为它们和我隔着适当的距离,好像是专门种给我看的。它们的主人,对于它们的局部状态或许比我看得清楚;但是对于它们的整体边幅恐怕始终没看清楚呢。因为这必需隔着相称的距离方才望见。唐人诗云“山远始为容”,我以为树亦如此。自初夏至今,这几株梧桐在我面前浓妆淡抹,显出了种种的边幅。

当春尽夏初,我眼看见新桐初乳的 光景 。那些嫩黄的小叶子一簇簇地顶在秃枝头上,宛若一堂树灯,又宛若小学生的剪贴图案,安顿平均而带冲弱气。植物的生叶,也有种种技巧。有的新陈代谢,瞒过了人的眼睛而在暗中偷换青黄。有的眇乎小哉,渐乎其渐,使人不发觉其由秃枝变成绿叶。只有梧桐树的生叶,技巧最为拙劣,但态度最为直率。它们的枝头疏而粗,它们的叶子平而大。叶子平生,全树显然变容。

在夏季,我又眼瞥见绿叶成阴的风光。那些团扇大的叶片,长得密密层层。望去不留一线空隙,好像一个大绿幛,又好像图案画中的一座青山,在我所常见的院落植物中,叶子之大,除了芭蕉以外,恐怕无过于梧桐了。芭蕉叶形态体式虽大,数目不多,那丁香则要过好几天才伸开一张叶子来,全树的叶子寥寥可数。梧桐叶虽不及它大,可是数目良多。那猪耳朵凡是的器械,重重叠叠地挂着,无间从低枝上挂到树顶。窗前摆了几枝梧桐,我感想绿意确实太多了。前人说“芭蕉分绿上窗纱”,眼光未免太低,只是阶前窗下的所见已矣。若登楼眺望,芭蕉便落在眼底,应见“梧桐分绿上窗纱”了。

一个月自此,我又眼望见梧桐叶落的得意。心情真凄凉呢!最初绿色黑暗起来,形成墨绿;厥后又由墨绿转成焦黄;冬风一同,它们大惊小怪地闹将起来,大大的黄叶子便初步辞枝—当初猛然地落脱一两张来,厥后成群地飞下一大批来,仿佛谁从高楼上丢下来的器械,枝头渐渐地虚空了,露出树后头的衡宇来,究竟只剩下几根枝头,回复了春初的面目。这几天它们徒手站在我的窗前,仿佛曾经娶妻生子而家破人亡的王老五,心情怪悯恻的!我想起了古人的诗:“高高山头树,风吹叶落去。一去数千里,何当还故处?”目前倘要采集它们的一切落叶来,使它们一起变绿,重还故枝,回复夏日的得意,即使仗了世间一切支配者的权势,尽了世间一切机械的效能,也是不可以的事了。回黄转绿世间多,但标记悲伤的莫如落叶,尤其是梧桐的落叶。落花也曾令人悲伤。但花的寿命短促,好像婴儿初生即死,我们虽也怜惜他,但因对它联系未久,回想不多,因之悲伤也不深。叶的寿命比花长得多,尤其是梧桐叶,自初生至落尽,据有大半年之久,况且这般繁茂,这般昌大!现时高厚浓厚的几堆大绿,一朝子虚乌有!“无常”的标记,莫大于此了!

但它们的主人,也许他国觉得这种哀痛。由于他们虽然栽植了它们,拥有了它们,但都他国看见上述的种种风光。他们只是坐在窗下瞧瞧它们的根干,站在阶前企盼它们的枝叶,为它们扫扫落叶而己,何从看它们的仪表呢?何从觉得它们的标记呢?可知自然是不克被据有的。可知艺术也是不克被据有的。

特别声明:以上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概念,不代表新浪网概念或态度。如有关于作品内容、版权或此外问题请于作品发布后的三十日内与新浪网干系。

文章版权及转载声明

本文作者:新浪新闻 网址:http://geoforagrosltda.com/p/94zibmsh.html发布于 2021-07-06。